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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讲的题目是如何建立市场,从特权到产权。我们最近知道一个很有影响的案子,就是吴英案,他向11位亲友集资7亿资金,被判处死刑,这样的事情在西方市场经济中会发生吗?现在肯定不会,但是过去也会。好比在17世纪的时候法国路易十四时代,一次性就杀了16000多个企业家,他们的唯一罪状是因为他们进口了棉纺织品,制造了棉纺织品,而这违反了当时的财政部长COLBERT的产业政策,由此看来我们市场经济要多元,至少有三百年,至少有两百年,因为我们的经济是建立在特权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权利的基础上,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建立起市场经济真正的基础。

  那么市场的基础是什么呢?我想就三点,第一是自由,第二是产权,第三是企业家精神。自由是我们人类追求幸福的基本权利,他是一种基本的人权,就如同生命一样,不经正当程序不可剥夺的,我们需要自由,因为没有自由我们就难受,就像不让我们吃饭、喝水、不让我们上厕所一样,对自由唯一的限制是不侵害他人的权利。自由,从积极的方面来讲,就是每一个公民都能够利用自己的智慧、知识、技能、劳动,自主地决策,改善自己的生活,实现自己的梦想,从消极的方面讲,每个人都不受他人的奴役,有权力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

  所以在一个每个人都享有充分自由的社会当中,我们人与人之间只有通过自由的合作才能够完成交易,也就是说每个人只有为个人创造财富,才能自己获得收入,只有让个人幸福自己才能够幸福,这是我讲的市场的逻辑,而且只有自由才有竞争,只有有了竞争我们才有了创新,而只有有了创新我们的社会才能够真正的进步。在这个意义上,自由和市场是同一个含义,如果一个人拥护市场而不赞成自由,我觉得他是矛盾的。如果一个社会没有自由意味着一部分人可以强制另一部分人,剥夺另一部分人,这就是强盗的逻辑。在没有自由的时候也有争斗,没有自由,就只有斗争,计划经济下我们有好多的斗争,但是没有竞争,斗争是毁灭财富的,只有竞争才是创造财富的。

  我必须强调一点,自由是一种基本的权利,不是特权,它是rights,不是特权,所谓权利就是理通天下,每个人都平等的拥有,而特权,它是凡事对人,一部分拥有,另一部分没有,权利是不可任意剥夺的,但是特权可以给你,也可以剥夺。所以我们看古希腊,古罗马共和国都有所谓的自由,那个是特权,不是权利,因为只有一部分人享受它,但部分的奴隶享受不到,再一个特权盛行的社会当中,不可能有真正的市场经济,好比你进入什么样的产业,生产什么样的产品,成立什么样的组织,包括制造业、金融,甚至你成立基金会,成立大学,这其实都应该是每一个公民应该自由享有的权利,但是我们知道在我们国家现阶段这些仍然都是特权,而不是权利,比如你要创办一个企业,你有好多审批的程序,只有一部分人最后能够成功,另一部分则成功不了,特别是我们的产业政策,使得我们在歧视着相当一部分企业家去创业,有关系的人可以得到审批进入这个行业,没有关系的人进不了,我们最近看到决定拿出150亿支持微小企业,但是如果我们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公民有自由成立经营机构的权利,我们需要政府拿出这150亿吗?我想是不需要的,这150亿最后到了谁的手里,最后也是一种特权,而不是真正的权利,而且我们还有很多创办非盈利机构,是没有自由的,比如你要成立一个基金会,不论你有多少钱,你首先要找到主管单位,而主管单位基本上都是政府和政府附属部门,不是你想干好事儿就可以干好事儿,因为你得不到批准,这个好事儿也就没有办法干。

  我这里讲的不是说任何一种行业组织不需要有最低的、必要的一些门槛进入,任何的限制都是非人格化的,也就是说对所有的人是一视同仁的,不论你的家庭背景,你的出身,你所有的单位,都应该是一视同仁,但是我们国家所有这些限制都不是一视同仁的,是人格化的,仍然是有特权,一个经营机构,如果你认识吴晓灵,认识刘明康主席,你得到批准的可能性就大大的提高,所以这就是一种特权,而不是权利。

  我特别强调一点,思想市场的重要性,人类以自己的智慧和理性探索真正的市场,是市场经济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们有科学的进步,才能够有技术的进步,我们拥有思想市场,意味着任何思想都不应该取得垄断地位,我们看到美国之所以成为最具创新能力的国家,为什么?因为它明确规定,这个国家不能有国教,这个国家不能以任何的法律限制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但是我们看一下中国的言论,我们的出版,仍然是特权,而不是权利。

  如果你要办一个出版社,你要办一个杂志,你要得到批准,这是很难的,除非你有非常特殊的关系,事实上就我所知,过去十多年里面,我们的新闻出版署不再扩大任何期刊号,所以大量的学术研究活动没有办法进行,更不要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成立好多的自由的学术团体。没有思想市场的经济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

  第二,市场的基础是什么?是产权。产权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人权,它是对我们自由的保障,如果一个社会不能保护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我们老百姓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产权也是我们社会秩序的基础。我们的社会之所以能够有一定的秩序,就是由于我们大家相互尊重产权,如果不信,我们看一下,如果一个超市里面,谁都可以进去乱拿东西的话,那么这个超市马上就会混乱。

  产权也是我们道德的基础,道德的基本要求就是不损害他人。只有我们尊重个人的权利,我们才必须通过为个人创造价值而获得自己的收入,我们才能真正成为有道德的人,我们看不到一个社会不尊重产权的情况下,可以有很好的道德,虽然我们国家目前道德的衰落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我们没有能够很好的尊重个人的权利,个人的财产。产权也是我们社会信任的基础,如果没有产权,没有企业考虑长远,我们就会看到大量的坑蒙拐骗,我们市场上买的大量的东西就没法被信任,产权也是我们创新的基础,因为只有企业家,只有每个人对自己获得的东西充满了信心,他才会愿意投资,他才会愿意花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去追求一种新的非常具有不确定性的东西。我要强调无形资产的产权同样的重要,像我们国家目前对有形资产的保护,现在还好一点,对无形资产的保护是最糟糕的。

  既然都不是新的理论,我举一个重实际的神学家威利姆,他就讲过这样的话,私有产权是一项先于主权的法律权利,统治者不可篡夺被自己统治的财产,政府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保护私有财产制度,13世纪罗马的大主教Giles就讲过,权力机构的职责是维护正义,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人的人身和产权安全,让每一个公民和诚实的人都可以享用自己的财物。对政府产权保护一个重要的限制约束,就是对政府征税权利的限制,如果没有对政府征税权利的限制,我们不可能有真正受到很好的产权制度保护,中国企业家论坛的岑科研究员说过一句话,不受限制的征税就是掠夺,1215年英国《大宪章》,约束国王的征税权,也就是说国王不能任意的征税,还要强调一点,国有企业所拥有的特权本身就是对产权一种严重的侵害。

  第三个基础,谈一下企业家,企业家他是市场当中的灵魂,市场本身就是企业家不断创造和创新的过程,没有企业家可能有交换,有物的交换,也有简单的产品交换,但是不会有真正的市场经济。企业家是嗅觉灵敏,有进取精神,善于创新,能吃苦,敢冒险的人,我们人口当中,自然人的比重是相对比较少的,所以他们的精神和能力,能不能够有效的发挥出来,在决定着我们这个社会创新的速度,决定着我们社会财富增加的速度。

  过去200年人类的历史,可以说在企业家能力,企业家精神的推动下取的,中国过去30年的发展,也是由于发挥了企业家的作用,我们才取得了这样大的成就。所以任何阻碍企业家创新的政策都是反市场的。计划经济最基本的特征就是阻碍企业家精神发挥作用。限制企业家活动最大受害者是谁?是普通的老百姓,是消费者,企业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伺候人的东西,如果我们不允许谷歌进入中国,真正受到伤害的是数亿的网民,而不是谷歌公司本身,如果一个社会自由不足,产权得不到保护,特权盛行,政府控制的资源太多,企业家的活动就可能被导致寻租,而不是为消费者创造价值,我要特别提醒一下,并不是所有被称为企业家的人都是在创造财富,在一个特权盛行的社会当中,会出现很多强盗性的企业家,他们在掠夺财富,而不是创造财富,我们也要防止中国的企业家,包括民营企业家既得利益化,任何一个制度都会有成功者,某些成功者可能就会有很大的积极性去维护这种制度,而不是推动这种制度的变革。

  我总结一下,市场的三个基础,自由、产权、企业家精神,如果公民不能够充分享有言论和行动、创业的自由,如果私有财产权利不能得到有效的法律保护和文化保护,如果企业家精神得不到有效的发挥,我们不可能建立真正的市场经济!

  我们改革的路还很漫长,计划经济本质上是强盗的逻辑,中国过去30多年的改革,就是逐步从强盗逻辑走向市场的逻辑,邓小平20年前的南巡讲话的基本精神是什么呢?就是给中国民众更多的创业自由,赚钱的自由,鼓励企业家精神的发展,调动中国人的创业精神,这就是为什么在92年之后中国经济出现了高速的发展。我们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我们仍然是一个特权基础的经济,而不是权利基础上的经济,西方世界过去200年的进步就是把传统生活当中只是少数人享有的特权,变成普通大众的基本权利,但是我们仍然是特权大于权利。


  所以我们最后回到吴英案,吴英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公民没有融资的自由,我们在中国获得融资仍然是一种特权,而不是一种基本的权利,意味着在中国建立在个人基础上的产权交易合同仍然得不到保护,吴英案,就是11个给他借款的人都不承认自己被骗了,吴英在被捕之后,他的财产在没有得到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被强制拍卖了,这本身也是对财产权的不尊重。吴英案例也意味着我们中国人的企业家精神仍然在受到不同程度的摧残,非法集资是一个法律,但是应该说这是一个恶法,它和当年投机倒把罪没有什么两样,我记得在早年的时候,我们人民银行有一个概念,叫做体外循环,凡是不归人民银行管的都叫做体外循环,都要打击,但是现在我们有进步,不再打击体外循环了,但是非法集资的概念是一个很重的帽子,它可以扣在任何人的头上,社会会有欺诈,我们用欺诈罪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用一个非法,法律本身不需要用非法这个概念,法律本身对什么是合法的,什么是非法的,写清楚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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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全文完

  查看日志才发现前段时间登了几节中篇小说《疯女人》,其实以前发过,但换了系统后,很多东西丢失了。那时重新发出来只是想用文章引来搜索引擎的网络蜘蛛,让另一个网站被搜索引擎收录,之后便忘了这事。今天无事,索性把剩余章节都发出来。故事来源于三段真人真事,成文快十年了。
  最近工作特别忙,也没写什么东西了。虽然今年是个丰收年,工作上给了我很大回报,但希望工作之余能多些写东西,起码把之前的多部作品完结,顺便记录自己的生活和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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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十四)(中篇连载)

  葬礼如期举行了。
  葬礼那天早上,天特别冷,二跛听了风水先生的话,十点钟才让棺材出门。吴云吴过披麻戴孝走在棺材前面,村里大部分妇女和小孩来了,他们高举着花圈,跟在棺材后面,浩浩荡荡往吴家祖坟走去。
  二跛一瘸一拐跟在队伍后面,他想送凤儿一程,几夜未合眼使他如同空壳,但他仍坚持着,坚持着要让凤儿“睡”安稳。
  大约半小时后,队伍来到了沙河桥,这是上吴家祖坟的必经之地。就在这时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并且队伍前面出现了骚乱。
  二跛感到奇怪,不是刚歇棺吗?怎么又歇?再歇是会耽误凤儿如土的良辰的,于是他强撑着身体往前面走去。
  “疯子不能进祖坟……”前面有人半哭半叫。
  二跛心一惊,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沙河桥正中有一轮椅,上面坐了一干瘦的包着小脚的老太太,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粪耙挡在桥中间。
  “九奶奶!”二跛走上前,恭敬地喊了声。
  “二跛啊,你怎么能让凤儿进祖坟呢,这不是害人吗?”这个年过八旬的老太太用只剩皮包骨的手指着二跛说。
  “可她是疯子,疯了几十年呢!”就奶奶指着棺材对二跛说。
  “疯子就不能进祖坟?先人没定下这样的规矩嘛!”
  “这会破坏祖坟风水的!”这位九奶奶提醒二跛。
  二跛笑着答九奶奶:“没这回事,我问过阴阳先生,九奶奶,你别听别人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要是把疯气、傻气带进祖坟怎么办?“九奶奶一点不退让:“你今天要是想让凤儿进祖坟,从我头上踏过去好了!”
  “九奶奶,你看这……入土为安嘛!”
  九奶奶似乎不想听二跛说什么了,干脆闭上眼。
  看着九奶奶的三寸金莲和她那满头白发,二跛叹了口气:“九奶奶,这样多不好,凤儿她是疯子,可她不是生下来就是疯子,她是被逼的,她跟着我时还是大姑娘呢,为什么不能进祖坟?”二跛见九奶奶还闭着眼,仍不紧不慢说道:“九奶奶,当初……当初大奶奶说什么不许你进祖坟才可以嫁到吴家作二房。”
  九奶奶突听二跛说起这事,警惕地睁开眼,用她那干涸的眼睛看着二跛,二跛见九奶奶睁开眼,忙说:“可我第一个就不同意,是谁为大爷传家接代,不还是您吗?大奶奶过世后,您为吴家操碎了心,又为吴家传香火,是理应进祖坟的嘛!要是哪天您百年归位,谁不同意您进祖坟,我第一个就跟他拼了!”
  九奶奶听了二跛的话,似乎想起了往事,只见她放下粪耙,对二跛及众人说:“唉,我也老了,管不了事,你们看着办吧!”
  二跛见九奶奶扔了粪耙,松了口气,扭身对身后抬棺的人喊到:“起棺!”
  看着队伍从沙河桥上走过,二跛紧了紧衣服,没有跟着队伍走,而是转身往回走,他知道凤儿可以睡安稳了。
  路上到处撒着烧纸和炮纸,烧纸的尽头是二跛和凤儿住了几十年的土坯屋,二跛顺着满路纸钱走回土坯屋时,土坯屋此时正静悄悄的。
  一路上,二跛都觉得冷,于是便不停地裹衣服,在走到土屋门口时,二跛忽见地上花花的像是掉下了什么东西,他慢慢走近才发现是从花圈上掉下的一朵白蕊红瓣,很是精美的花,他慢慢弯下腰拾起来,放在手上托着,忽然他发现花瓣在动:“原来起风了,怪不得这么冷!”二跛不禁再一次裹裹衣服,“这太阳怎么没有一点热气!”他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无力的太阳,进了屋子,拿了条小竹凳,然后放在墙边开始晒太阳。
  “真冷!”二跛再一次裹紧衣服,然后把花放在腿上,双手插在袖筒里,,专心看那花。
  “啊……”二跛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哭,腿上那花突然变成一滩血,那血好熟悉,二跛一惊,抽出手把那花弄掉,待碰到时,那花又变成凤儿的脸,红唇白齿,白的脸,黑的发,好漂亮,二跛爱不释手,想看清楚一点,却见那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下午3点左右,小宝领着送葬队伍回来了,当他们靠近土屋,却看见只有二跛腿上放着精致的花,靠坐在墙边晒太阳。
  “二跛叔!”小宝叫了声。
  二跛没有答应。
  “爸……”小云又叫了声。
  二跛仍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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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十三)(中篇连载)

  农村的秋是一个丰收的季节,是一个欢天喜地的季节。经过大半年辛勤劳动的农民们一见面就互相问:“收成怎么样啊?”,他们的热情似乎冲淡了秋的凉意。
  二跛没有田地,,也就没有丰收的喜悦。或许是没有那份喜悦去冲淡秋的凉意,因此,他总是觉得今年的秋特别冷。他早早地把棉袄给穿上了,就这还老觉得冷,总想找个太阳地坐着。
  凤儿离开的日子,他老了许多,头发已经全白,脸也瘦的不成样子。
  二跛自己也感觉出来自己老了,他现在都懒得削竹子,编竹篮。每天没人说话,他就把手插进袖筒里,坐在太阳地下打瞌睡。
  那天下午,他正在太阳下,靠着墙做梦,村里一个小伙子把他叫醒了:“二跛叔,不好了,凤婶她,她……去世。”
  二跛没有动,好像一切皆在意料之中,他只是抬起头对传话的小伙子轻轻地说了声:“让小云和过儿把她送回来吧!”然后又低下头接着睡。
  传话的小伙子见二跛平静的有点不正常,带着疑惑三步一回头地向村里跑。
  第二天下午,凤儿回来了。吴云、吴过、朱健、小宝都跟着,吴云和吴过偎在凤儿的身边哭的死去活来。朱健和小宝眼睛也红红的。
  把凤儿弄下车后,吴云一下子跪在了二跛脚下,二跛也没有去扶她。。
  “爸,我对不起你,”吴云泣不成声:“妈她被治好了,可却又喝了安眠药……她为什么药想不开呢?……”
  二跛没有动,他的目光一只停留在凤儿那安详的苍白的脸上。
  爸,你打我吧!是我害了妈……“吴云越哭越伤心。
  二跛仍没有动,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怕女儿的哭声吵醒了凤儿在他眼里,凤儿正在熟睡。
  “爸……”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过来瞧瞧二跛一家,并商量着怎么半丧事。
  “二跛。”这时一个年纪大些的说:“凤儿别的事都好办,你看这坟地……”
  从妻子回来就一直没说过话的二跛听了这话,慢慢地抬起头,望着这人,他似乎知道那人想说什么。
  那人见抬起头,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忙道:“你看这坟地该安排在哪儿?”
  二跛没有答话。
  那人见二跛没答话,又道:“那要不先赶寿衣、棺材办,坟地以后再说?”然后转身就走了。
  是夜,二跛守在凤儿的遗体边一夜未睡,他似乎隐隐约约猜出白天那人的话,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二跛决定天一亮就亲自找风水先生给凤儿看地。
  将近中午时,二跛带着两个先生回来了,当他走进屋时,看见村里几位老者正在屋里等他。
  “二跛!”一位老者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便!”另外几位老者也随声附和。
  “叔,是凤儿她没那个命!”一直不说话的二跛回应道,神情很漠然。
  “二跛,凤儿几时下葬?”一老者问道。
  “我问过先生,说大后天是吉日,几位叔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二跛看出来了,几位长辈不约而同过来,不光是“慰问”那么简单。
  “二跛,我们外边说,”一老者看了看凤儿身边眼睛红肿眼泪都哭干了的吴云吴过,往外拽了拽二跛。
  “二跛,叔是个直肠子的人,有话就直说了,?”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说::“我知道你对凤儿很好,你准备在哪儿选坟?”
  “按吴家的规矩,选在我爹娘的下一排,具体由先生看了再说……”
  “凤儿不能进祖坟……”另一个老者没等二跛说完就接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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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十二)(中篇连载)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那是一个罪恶的年代,那是一个人鬼不分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人们疯狂地发泄,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小将为了革命使出浑身解数;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因不堪忍受折磨而自尽;更有一大批人在等待着命运的判决,朱建国就是这一类。
    朱建国很幸运,才二十来岁就了大学讲师,但这也成了他的大不幸,因为他的身份,他的家被翻了一遍又一遍,而那些打他,骂他的却都是他的学生!他痛苦,他失望,他想到了自尽,但他不甘心,他想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享受生命,怎么办?他想到了女友梅。
    梅,一个做教授父亲被亲弟弟带人迫害而死的可怜的姑娘。
    “梅,帮帮我吧!”当消瘦的梅来看望他时,他哭了:“我实在忍受不了,我不想活了,这样的侮辱和惊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那个叫梅的还未从丧父的悲痛中走出来的姑娘看着备受折磨的男友,也哭了:“建国,咱们一块死吧,这是一个把人变成鬼的年代,也是一个把鬼变成人的年代,这儿不适于我们生活,自从父亲死后,我的心就冷了一半,要不是有你,我早就不想和了!”
    “死?我不怕,但我不甘心!”
    “那有什么办法,在这样黑白不分的年代!”
    “你去求求肖安,让他放过我吧!”
    “求?有什么用?当初父亲被拉着游街时,我跪在弟弟面前,求他放他的亲生父亲一马,但他听了吗?”梅痛苦起来:“父亲还是走了!”
    “不,不一样的!”朱建国道:“或许肖安会看在你的份上放我一马,这儿的红卫兵都归他管,他可以的!”
    “建国……”梅扑在建国身上,“如果能救你,让我受多大的苦我都愿意,但你明白吗?他们早已没有了人性!”
    “还没试,你怎么知道我求求你,梅,逃过了这一劫,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好吗!”建国几乎是在哀求。
    梅痛苦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时,她又来到建国家,建国一见到她,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他怎么说?”
    “没事了,他说会放过你!”梅高兴地望着男友,她多希望这消息会让他走过来,抱起她,但她失望了,建国听了这消息,只高兴了一秒钟,继而马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像看什么赃东西一样看着梅,慢慢问:“昨夜玩的快活吧?”
    梅一下就听出了男友的意思,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她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昨夜他对你一定很温柔,是吧!”建国不屑地说道。
    “啪”一声,他还未说完,脸上挨了一巴掌。
    朱建国!你不是人!“
    不是人?,不,是人!只不过比常人聪明点罢了!“建国冷冷地笑:“我听说他是有求必应,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以身相许,已经有很多人捡了一命,不是吗?哈哈……”
    “啪”建国正狂笑,又挨了一巴掌,梅杏眼圆睁瞪着他。
    “臭婊子,第一巴掌是还你的救命之恩,没想你这么不知好歹,”建国摸了摸火辣辣的脸,抬手给了梅一耳光,消瘦的姑娘马上被打倒在地。
    建国似乎余恨未解,又走上前,一把拉住梅的衣襟,又连抽了她几个耳光,可怜的梅含着泪,抽手往建国脸上甩去,但马上被抓住了手,又是一顿狂打。
    梅马上感觉自己处在黑暗之中,她恍惚中看见许许多多的牛头马面、妖魔鬼怪向她走来:“救命啊!她的脑子马上处于混沌之中,她奔出门,狂跑起来。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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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十一)(中篇连载)

    部队的医术很好,但却对凤儿的病一筹莫展,病因早就查出来了,是后天刺激,神经错乱。但由于对凤儿以前的事尤其是受刺激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因此治疗一点没有进展。据医生说,若是有人对凤儿讲以前的事或是有以前的东西勾起凤儿的回忆,或许对治疗有好处,但吴云、吴过对母亲以前的事一点也不知晓,即使是小宝也不知道凤儿进二跛家门以前的情况,他只能给医生提供一些当初凤儿被发现的情况,因此,治疗就这样搁了下来。
    由于还处于假期,因此吴云、吴过都留在医院照顾凤儿,小宝也时常过来看看。朱健的家离部队不远,他也时常过来看看。朱健的父亲得知未来的亲家母在住院,坚持让儿子带他来看看,朱健无奈,只好答应了。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朱父跟儿子起了个大早,然后提着自己早准备好的礼物向医院走去。
    说实话,当初听儿子说叹了一个乡村女朋友,朱父极其反对,说什么自己夫妻也是干部,儿子也是个大学生,又长的一表人材,不配个干部的千金哪能行。但当他听儿子说了吴云家的情况时,他开始动摇了,一个由疯子和瘸子组成的家庭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他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尤其是一个假日,朱健把吴云领到家中时,朱父才彻底的否定了自己。吴云太漂亮了,虽出自农家,但却没有农村人的一点恶习,相反倒把农村人的朴实、勤劳和真诚发挥的淋漓尽致。再说朱父还有另外一层想法,吴云的家虽然不成个东西,但吴云已经被知识和文化变成了白天鹅,况且未来是年轻人的未来,明天是年轻人的明天,朱家娶的也只是吴云而不是她那个家。这些理由就足够朱父说服自己了,何况吴云还有个在北京上名牌的弟弟!这些使朱父仿佛看到了儿子美好的明天,所以当朱父一听说吴云的母亲住院时,马上要求去看看。    进了医院后,朱健一直在前面领路。当他推开凤儿病房的门时,吴云正在喂母亲吃饭,吴过也坐在床边逗母亲。
    “伯母!”朱健礼貌地喊了声。
    凤儿把目光从女儿手中勺子上移到门口,但突然她像见到怪物一样,大叫一声,一手打翻了女儿手中的碗,然后钻到被子里,哭着:“别打我,别打我!”
    朱健望着发抖的被子,尴尬地扭过头,但让他更吃惊的使,身后的父亲竟然扔了手中的大包小包,靠在门框上睁大眼睛发呆。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朱父看着发抖的被子,自己也不禁抖起来,随即抖动了一连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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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十)(中篇连载)

   快到暑假时,小云打电话说男朋友要来家里看看,二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停了手中的一切活,然后仔细地把家里清理了一遍。他听女儿说小伙子是城里人,父母都是工作人,家境很好。
    那天下午,二跛正靠坐在墙边编篮子,忽听“吱”的一声,一辆大巴停在了大路边,接着一个少女从车上挤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一个高大的青年左手提一包,右手提一包也挤了下来。
    “爸!”那少女一见二跛坐在门口,叫了起来。
    二跛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伯父!”少女身后的小伙子一见二跛走了过来,笑着叫了声,很自然。
    这两人正是吴云和她的男朋友。
    二跛也对那小伙子点头打了个招呼,谈后一只手去接他手上的东西:“这么远,累了吧!”
    “不用,不用,伯父,不累不累!”小伙子想拒绝,但还是让二跛接了过去。
    “我妈呢?”吴云没见到凤儿,便叫了声:“妈!”
    “在屋里,进来吧!”二跛说。
    吴云率先跨进屋里,这时凤儿从屋内探出了头。她一见小云,马上笑了,不停地说:“妮,回来啦!回来啦!”但当她把目光移到吴云身后时,却像见到怪物似的,大叫一声,奔进里屋,缩在了墙角.
    小云见了这情况,扭过头看看身后,却见到男友一副万分惊恐的面孔。
   “没事儿,我妈就这样的,”小云忙安慰道,然后进了里屋,小伙子及二跛也跟了进去。
    谁知凤儿一见到那小伙子,又像杀猪似的吼了起来:“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别打我——”
    小伙子放下东西,尴尬地望望小云和二跛,二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吴过也放假回来了,他和姐姐的男朋友——那个叫朱健的小伙子倒是一见如故,海阔天空地聊了一夜还不过瘾。
    的三天早上吃饭时,吴云在饭桌上又提出了凤儿的问题。
    “爸,我想今天把妈送到宝哥那儿去!”吴云看来是蓄谋已久。
    “什么?“二跛一听女儿又谈到了这话题,马上敏感地放下筷子。
    “我是说我想把妈送到宝哥那儿去治疗,”吴云慢慢地说:“我已经和宝哥说好了,朱健和吴过也很支持。”
    “伯父,我特地查了资料,书上说这种病有治好的希望。”朱健也停止吃饭,对二跛说道。
    “就是爸,宝哥说他们部队的医生也很希望妈去医院,他们也对这种病很感兴趣。”吴过也接着说。
    二跛扫了三个年轻人一眼,又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饭,问:“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吴云见父亲脸色有些不好,嗯了一声。
    二跛“啪”的一声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只要我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休想把你妈带走!”
    吴过见二跛生气了,忙道:“就算治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就当是上宝哥那儿旅游几天好了!”
    二跛瞪了吴过一眼,没说话。
    “爸,你就不想妈好吗?”吴云见二跛生气了,声音变得咽噎。
    “放屁!你们是在害她,害她,知道不?”二跛骂了女儿一句,但见到女儿的泪水直线般地落到碗里,语气马上温和了许多:“治疗干什么!不就是让她过的好点吗?但你妈现在生活的不是很好吗!”
    “很好?她现在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你体会吗?你当然不理解,你又不是她!”吴云咽噎道。
    “她现在已经老了,只要有吃,有穿就好,疯子怎么了,疯子不一样养出了大学生?疯子不一样是人!疯子怎么啦!没有这个疯子,你还不早就饿死街头了!”二跛又恶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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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九)(中篇连载)

     “爸,爸……快来看啊,我姐恋爱了!”夏日里,吴过一手拿着一封信,一手拿着一张照片,往路口的几间土坯屋跑,后面一个漂亮的少女正追赶。正要追上时,吴过突然加速,一头钻进小屋,把照片塞到了二跛手上,而后又转身用高达的身子堵在门口,那少女见了,气的直在门口跺脚。
    那少女正是吴云,原来在大一暑假期间,吴晓宝让她到部队的医院做了手术,治好了她的豁嘴。
    “讨厌……”吴云见父亲正在仔细看照片,白了弟弟一眼。
    “长的不错,”二跛看了看照片,问吴云:“你们学校让谈?不影响学习吧!”
    吴云被堵在门口,听见父亲问话,脸不禁红了:“别听吴过胡说,那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要不要我把信念一下,啊?吴大小姐!”吴过见姐姐不承认,故作恶地发出刁难。
    “我不是说不让谈,你这么大了,该谈了,但只要不影响学业就行。对了,你告诉人家我们家的状况没?”
    “说了,他……他说不在乎这些……”吴云开始承认。
    “你们一个班的?认识多久了?二跛继续问。
    “一个班的,大一时就认识了,前年吴过考上大学时,他还买了一本书让我送给吴过呢!”吴云脸依然通红。
    “哦!以后有机会让他来我们家玩,对了,让你妈也看看照片。”二跛说着,把照片递给身边的凤儿。
    凤儿正站着看吴云姐弟呢,忽见二跛递过来一张照片,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见二跛笑着点点头,忙接了过来。就在凤儿见了照片的一瞬间,她突然大叫一声,扔了照片,双手抱着头就往里屋跑,二跛父子三人见了凤儿的反应,吓了一跳,忙跟到里屋,却见凤儿抱着头,缩在墙角,睁大眼睛,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凤儿——”二跛轻轻喊了声。
    凤儿没动。
   “妈——”吴云和吴过也喊到。
  凤儿仍然没动。
    “凤儿——二跛撑着拐杖向前走了一步,稍大声又喊了一声。
    凤儿缓缓地移到二跛身上,但突然像看到怪物似的又大叫起来。同时缩的更紧了,直到把头埋在两膝间。
    吃饭时,凤儿仍缩在墙角,二跛递饭却被打翻在地。
    吃过饭后,二跛父子三人坐在桌旁,看着缩在墙角的凤儿,吴过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爸,有件事我早想跟你说了,”吴云看着凤儿对二跛说:“我一直想让妈妈到医院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呢!”
    “就是,我在书上看到过,说有这种病治好的!”吴过咽噎着说。
    “你说什么?”二跛看着妻子正心酸,忽听见女儿说把凤儿送到医院,一惊。
    “我说送妈妈去医院看看……”
    “净胡说,都几十年了,有啥好治的?”二跛打断了女儿的话。
    “没事,如果是后天受刺激造成的,就有医好的可能,我问过医生。”吴云以为父亲以为母亲的病治不好忙说:“再说宝哥部队的医院医术很高,上次我的手术就很成功。”
    “你那是屁大个手术!”二跛没好气地说。
    “那你不同意?”吴云试探地问。
    二跛没有吭声。
    这一夜,二跛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琢磨女儿的话,让凤儿去医院?二跛从来没这样想过,也不敢这样想,这倒不是因为不相信医院,而是他对凤儿太了解了。凤儿为什么会疯?凤儿为什么会跟着他二跛,还为他生儿育女?他真的不敢往深处想。但儿女的心思他也应该理解,儿女大了,都上了大学,都是文化人,都懂的多,见的多,想着母亲好是自然的。
    接着二跛又想到了女儿恋爱的事,是的,儿女大了不由爹娘,再说村里跟小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早就有孩子了。说实话,在当年凤儿把女儿从街头抱回来的时候,二跛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成为山里飞出的第一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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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八)(中篇连载)

    “噼啪……”
    山路与大路交叉处的土坯屋前响起了一阵炮声,很响,但却被吵杂的说笑声压了下来。二跛的土坯屋前临时垒了几个锅台,几个妇女正有说有笑地添火做饭。二跛坐在靠墙边的一个竹椅上,给众人传授他教子的经验。凤儿穿戴的很干净,坐在洗菜的女人堆里望着正海阔天空的二跛傻笑。
    “我们家的小云啦,自小就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特懂事!上学特用功,回回拿第一!”二跛正说的白沫飞溅:“你们看我家过年买过年画没?没买过一回!可咱家的墙年年不空着,光小云跟过儿得的画跟奖状就贴满了。”
    “就是,就是……”众人笑着附和。
“村小的老师一见到我就说:‘你家小云可把班上的男生气死了,考试后,从不问老师她拿了第一没?而是问第二名甩了多少分!’”二跛抓了抓半百的头发,接着说。
   “村里别的人也问,你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回回拿第一的老是你们家的?其实我哪有什么办法,我还不是大老粗一个?关键是孩子,就两个字:懂事!啊?!”
    “就是,就是我看你们过儿比小云也不得差,二叔,我看咱村第二个大学生八成又是你家的!”村里一个晚辈奉承二跛道。
    “什么叫八成?十成!”二跛笑道。
    “爸,看你吹的!”正在搬桌子的吴过插了一句:“要是我明年考不上,看你那张脸往哪儿搁!”
    “臭小子,你要是敢给老子丢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二跛听了儿子的话,吓唬道,接着就又笑了。
    “当年,过儿出生的时候,我还担心这小子会不会也是疯子傻子什么的,要真是的,那我这一生可就有罪受了,但现在,罪确实是受了,但我这心里啊?高兴!”
    “我看是二爷和二奶奶埋在了风水宝地,不然你们家人气怎么那么旺!”村里另一个小青年也奉承。
    二跛一听这话,高兴了:“你别说,我这几天也正是这么琢磨的,小宝那小子在学校学习不行,可一进部队就考上军校了,这才30,就已经是什么,什么来着?”
    “连长!“吴过见父亲连着几个”什么“也没说出来,接道。
    “对!对!连长!连长!”二跛接着说道:“多大的官!咱们村以前出过连长骂?没有!听说那儿条件又好工资又高,还给配老婆呢!“
    二跛刚说完,就引起一阵哄笑。二跛见大家都笑了,以为没人信,忙补充道:“真的,小宝亲口跟我说的!哎呀,说实在的,这几年要是没有小宝,小云这学上不上得了还说不定呢,别说学费,就是伙食我也拿不起!所以,我就跟凤儿商量,小宝结婚时,一定要准备一样像样的礼物,是吧,凤儿?”
    正望着二跛的凤儿见丈夫提到自己,马上傻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又把目光转到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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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七)(中篇连载)

   这一年是二跛家过的最难的一个年,房子倒是新的——乡亲们在过年前赶着做了些土坯,盖了三间土房和一个偏房,但房内空空如也。二跛哥见弟弟挺难的,叫二跛一家一块过年,二跛看着还湿湿的房子,只好答应了。
    年过后,二跛哥又塞给二跛一些钱,让他买竹子做本钱,二跛也忍着泪接了。
    在买竹子时,卖主听说二跛的事后,答应二跛先把钱欠着,等卖了竹器再还,二跛更是强忍着泪拉回了竹子。
    正月十六早上,二跛早早地起来了。他先没有干活,而是把小云也送到了嫂子家,并跟嫂子说他想跟凤儿去镇里看看,正月做灯笼挣了些钱,也应该添点家什。
    到天黑时,二跛回来了。他撑着拐杖一进嫂子家的门便哥嫂跪了下来。
    小宝一家人正逗过儿和小云玩,一见二跛回来了,正想招呼,却见二跛二话不说跪下了,都吓了一跳,二跛忙去拉二跛,但还未碰到二跛,二跛倒哭起来。
    “哥,嫂,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过儿和小云。”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二跛嫂一见二跛这架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我把……凤儿……凤儿……”二跛哭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你把凤儿给怎么了?”二跛哥听二跛话有些不对劲,忙走近问道。
    “我……”二跛再次大哭。
    “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了!”二跛嫂也急了。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刺激,过儿和小云就是我的命根子,我真不想看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几年,家里大小事不断,再要这样下去,过儿和小云迟早要出事,我实在是害怕凤儿再做出什么傻事来,于是我把她扔到街上了!”
    “什么!这……”二跛嫂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畜生!畜生!凤儿再怎么说也是你老婆!”二跛哥平时一向温和,但听了弟弟的话后却一脚揣在二跛身上:“没有她,你哪有小云和过儿,你这个畜生,丧尽天良!”
    “就是,二跛,你这做的是哪门子事呦?!”二跛嫂也走到二跛跟前。
    “哥,嫂,我……”二跛被哥哥揣了一脚,也没敢动,但也停止了哭。
    “你马上去把凤儿给我找回来,她要是好好的,能做那些傻事?小云和过儿你可以放在我这儿,你能有什么让她毁的?亏你做的出来!”二跛哥余怒未消。
    “就是,让你哥拿着手电跟你一块去把凤儿找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冷,唉!”二跛嫂仿佛看见凤儿在风中发抖的样子,马上忙着去找手电。
    当二跛哥跟二跛一块来到镇上时,已经是夜里三四点了,街上没有一点动静,万物都在静睡中。
    二跛领着哥哥径直来到一家商店门口,二跛哥用手电向四周照了照,没有一个人影。
    “你把她领到这儿?”二跛哥见四周没人,问二跛。
    “嗯!”二跛听见问话,应了声,但嗓子像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
    “她会到哪儿呢?”二跛哥像是问二跛又像是问自己:“这么冷的天!要不咱喊喊?”
   “凤儿……”二跛往四周噎咽着喊了声,却哭起来。
   “ 哭!哭!哭有个屁用!”二跛哥见二跛一声没喊下来倒哭的不能行,骂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凤儿——”
    “凤儿——”

    “凤儿——”
    二跛跟哥哥四处喊了几声,但没动静,这时二跛哥慢慢走到商店门前,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谁啊?敲什么敲!”二跛哥只敲了一下,就有人喊了起来,紧接着听见拖鞋的提嗒声,“真是要命,这么冷的天,一会儿喊,一会儿敲,要不要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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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六)(中篇连载)

     乡村的年来得特别早,至少二跛是这样认为的,他总是觉得这一年没干什么事,就又到年关了。乡村的年的气氛也特别浓,还有十几天呢,人们都争着赶集办年货——据说年边的东西贵。
    今年过年二跛准备把过儿接回来过,都三年了,过儿都四岁了,二跛还未让他回来过,凤儿在过儿刚离开时,还整天抱着个枕头哭,现在都也快忘了,并且嫂子说过儿在村里净受别的孩子欺负,孩子们都追着他骂:“小疯子”“小傻子”,要不是有小宝护着点,说不定还要惨。
  腊月二十三那天早上,二跛托人买了些肉、鱼之类的。然后就去村里接过儿了。
   “二跛叔,二跛叔,出事了,出事了”,二跛抱着过儿还未走出大哥家的门,就有个十来岁的孩子跑过来,大叫道:“你们家着火了,全烧了!”
    二跛一听发火了,放下过儿就往回走,二跛嫂子忙叫小宝爸追了上去。
    当二跛跟大哥赶到路口处的房子时,那儿围满了人,房子还在冒着烟。“凤儿和小云呢?”二跛见地上的竹器烧得乌黑,急问道。
   “她们倒没事,被路人救下了,但这东西全毁了!”
   “二跛,这东西难救下,这竹器都易着火,你看,这……”同村人见二跛来了,无奈道。
   “唉,这快过年了,出了这种事!”有人叹道。
   “就是,这年可怎么过!”有人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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